父亲在我刚刚1周岁的时候就去世了
我的大曾祖溥善袭奉国将军,没下过科场,也没做过什么大官。我的三曾祖,也袭奉国将军,他和我曾祖一样,也决心走科考道路,靠自己的努力走上仕途。但他觉得自己的汉文不行,便习满文,考武举,补满缺,后来他还主考过满文,最后官至翰林。
我的祖父这一代兄弟共五人,祖父毓隆行大。二叔祖名毓盛,他有个孩子,我管他叫五叔,小时常在一起玩,后来不知怎的就死了。三叔祖和四叔祖都夭折。五叔祖名毓厚,后过继给我大曾祖。他有三个儿子,二儿子活到解放后,三儿子在文革中服毒自杀了。我的祖父更没有爵位可依靠,在我曾祖的影响下,也走了靠科考博取功名的道路。他18岁中举,21岁考上翰林,任过典礼院学士、安徽学政、四川主考等职,善书画。二叔祖毓盛也做过理藩院部曹一类的中下级官员。后来得瘟疫,他凭懂点医术,自己开药。据说有一味石膏,要讲究配伍,他搞错了,结果服药后不久就死了。
我生于民国元年农历六月十三日,即公元1912年7月26日。这是一个风云巨变的年代。前一年(辛亥年)爆发了辛亥革命,清王朝随之灭亡,中国从帝制走向共和。也就是说,我虽“贵”为帝胄,但从来没做过一天大清王朝的子民,生下来就是民国的国民。
辛亥革命之后,中国经历了大动荡的年代:护法战争、袁世凯称帝、二次革命、军阀混战,中国的共和在艰难中不断前行。
和“国”的命运紧紧相连,我的“家”也在经历着多事之秋。
我的父亲恒同在我刚刚1周岁的时候,即1913年7月就因肺病去世了。当时还不到20岁,所以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。那是我第一回当丧主,尽管我一点事也不懂。据说,因为父亲尚未立业,没有任何功名,所以不能在家停灵,只能停在一个小庙里,在那里给他烧香发丧。如果说我家由我曾祖、祖父时已经开始衰落的话,那从我父亲的死就揭开迅速衰败的序幕。那时,我祖父虽还健在,但他已从官场上退了下来。我的曾祖和祖父都没有爵位可依靠,都是靠官俸维持生活。清朝的正式官俸是很有限的,所以官员要想过奢侈的生活只能靠贪污,这也正是当时官场腐败的原因之一。但我的曾祖和祖父本来都很廉洁,再加之所做的多是清水衙门的学官,所以家中并没有什么积蓄,要想维持生活就必须有人继续做官或另谋职业。现在家中唯一可以承担此任的人,在还没有闯出任何出路时,突然去世了,这无疑有如家中的顶梁柱突然崩塌,无论在经济上,精神上都给全家人巨大的打击。
首当其冲的当然是我的母亲。她在娘家就是父母早逝,孤单一人,后来还不得不寄居在叔父家里。好不容易盼到有了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亲人,不管我父亲日后能取得多大的功名和事业,能挣多少钱,总算有一个踏踏实实的依靠,现在这个属于自己的依靠突然又没了,又要过一种新的寄人篱下的生活:公婆当然不会让她饿着冻着,特别是又为他们生下了一线单传的孙子,但每月能得到的至多是几吊钱,而面临的将是无边的孤独与苦难,那日子的悲惨与艰辛是可想而知的。于是她首先想到是死,哭着喊着要自杀,我的祖父怎么劝她也不听,最后只能用我来哀求她:“别的都不想,得想想自己的儿子吧,他还得靠你抚养成人啊!”这样她才最终放弃了一死了之的念头,决心为我而苦熬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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