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恩难忘—启功先生逝世一周年追忆

文章来源：新华网责任编辑： 2006-6-8 14:07:54

　　启功先生匆匆离别我们已近一年了，每当我看到挂在墙上精心装裱的《艺林撷菁》首发式合照，依稀往事仿如昨天发生。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，浮现眼前，我情不自禁的泪水模糊了眼睛……

　　追忆启功先生，不能不想到他于88岁高龄，冒雪参加本人的处女作《艺林撷菁》的首发式，更无法忘怀当天他的精辟发言和谆谆教诲。希望藉此琐碎往事，聊表我对他的深切缅怀和衷心感激。

　　记忆的时钟倒退回1999年12月3日下午3点，在北京新华社新闻大厦一楼的多功能厅举行《艺林撷菁》首发式。时值寒冬，细雨夹着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。我站在新闻大厦门前恭候参加首发式的众多老画家，举目眺望，漫天飞雪恰似无数的洁白羽毛飘洒空中，又像千万只小蝴蝶在盘旋飞舞，而我却有几分心神不定。

　　此前，我曾打电话给启功先生，征询他能否参加拙作的首发式。电话那头的他关切地问道：“首发式在广州还是北京？”“北京。”“哦！首发式什么时间、地点、内容？”我一一回答。最后他爽快地应允：“你的新书首发式我一定参加，但我不能参加吃晚饭，因为吃饭之前要吃药”，我说：“启老，我可没有钱请您吃饭。”听完后他爽朗地哈哈大笑，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小孩……

　　心情焦虑又略带忐忑之际，突然惊喜地发现启老先生在家人搀扶下走出车门，拄着拐杖，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，颤巍巍地向我走来，眼镜片上还积了些许雪花和雨点。我疾步迎过去。细看他头戴灰褐色的浑圆毡帽，穿着厚实的灰黑绒大衣，脖子上绕着一条黄白格子相间的围巾，当时气温只有零下七八度……

　　已年届耄耋之年的启功先生进入会场后，把拐杖挂在前臂上，手拿眼镜，在一群老画家的簇拥下面带笑容，挥洒自如地用毛笔在签到簿上写上了“启功”二字。

　　走上主席台坐好后，他又一次摘下眼镜，一丝不苟地在《艺林撷菁》书中介绍他的那一页上，用写文章时一贯采用的繁体字为我签名纪念。

　　接着，他语调温和地即兴调侃道：“我现在眼睛看不清，耳朵也听不清，已经准备申请加入残疾协会了。”全场哄堂大笑后他继续说：“实在抱歉，今天我知道袁惠贞这本书写了我，我实在非常惭愧，肯定往我脸上刷了不少颜色，这对我来说是非常的光荣，极大的鼓励。但是我是极其惭愧。我今天回去一定细心拿放大镜详细拜读袁同志这篇文。这本书，我想大家都一样的心情，对袁同志这本书是非常敬佩的，我想这里头写别位同志的事迹、作品是我学习的榜样。写我的、对我是鼓励哩……”一代书画大家，在众人面前如斯谦虚，毫无名人大师的架子，谈吐之间透出睿智和幽默，给在场人士留下极深刻的印象。

　　能有机会得到这位满头银发的书画大师的耳提面命，实乃“听君一席言，胜读十年书。”

　　在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中，不知不觉已到下午5时，首发式圆满结束了。在送别启老先生那一刻，望着他拄着拐杖的背影坐进了汽车，逐渐远去，我再三回味老人家那不寻常的话语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——他扶掖书画新人，关心祖国传统书画艺术传承的真诚心愿和古道热肠，使我不由自主想起首次与他晤面的情景。

　　那是1992年秋天，在广州岭南画派纪念馆举办的《启功书画展》开幕式上，我有幸第一次见到启功先生，当我请教他的治学之道时，方知他只是一个中学生，没有上过大学。年轻时在我国著名的史学家、教育家陈垣老先生(广东新会人)的力荐和引导下踏入教育界。启功先生不仅在书画创作方面取得了卓越成就，在古典文学、文字学、诗韵声律、红学、佛学、文物鉴定等领域也有精深的研究，最终成为当代集学者、书画家、教育家和文物鉴赏家于一身的一代艺术宗师。而作为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教授，启功先生有着长达六十年的教书育人生涯，在他八十寿辰暨北京师范大学九十周年志庆，北京师范大学题赞：“学校育人，老师辛勤，校庆师寿，化育同春”，给予他至高的评价。

　　逝者如斯，一代大师启功先生驾鹤西行已近一载，但他的艺术追求，他的高风亮节，还有他的音容笑貌，将永远长留在我的记忆当中。(完)

　　(作者曾成功完成当代著名书画家访谈录《艺林撷菁》，先后采访了启功、黎雄才、何海霞、黄永玉、靳尚谊等几十位中国著名书画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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